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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作海获赔65万后亲人反目父子疏离3年赔

2018-11-30 20:54:52

赵作海获赔65万后亲人反目父子疏离 3年赔偿金少大半

除过11年的冤狱,错案带给赵作海的还有65万国家赔偿和补助。但他却没有过上好日子——因钱众叛亲离,再婚娶妻却又婆媳不和,投资商海又血本无归。“国家给了赵作海赔偿,却并不代表他能过上安稳的生活。”朋友闵凡玉表示

因为找不到工作,赵作海常穿过一片废墟,到城墙根摘野枸杞,借此打发时间 摄/丽案调查工作室

蒲晓旭

在身陷晚年危机的赵作海看来,日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摄/

法制晚报 蒲晓旭

李素兰想从里找一个,赵作海拎过来家里用于照明的13瓦的节能灯

摄/法制晚报 蒲晓旭

法制晚报讯(蒲晓旭)

正午,小巷里飘荡着午饭的香气。

60岁的他也热好了午饭——一块窝头、一个馒头和一碗剩稀饭。对于租住在这里的他,街坊们竞相努嘴,“他叫赵作海,被判错案坐过牢。”

除过11年的冤狱,错案带给赵作海的还有65万国家赔偿和补助。但他却没有过上好日子——因钱众叛亲离,再婚娶妻却又婆媳不和,投资商海又血本无归。

“国家给了赵作海赔偿,却并不代表他能过上安稳的生活。”朋友闵凡玉表示,晚年危机正向赵作海逼近。

有家难回

荒弃新房租住简陋民房

商丘市睢阳区北部不足30平米的两间门面房,分别被当成了厨房和卧室,月租三百。

2013年11月17日,厨房被设成了临时的会客厅。一张方桌摆在正中,上面撂着几个空碗、热水壶和吃剩下的窝头。堆放在墙根的蔬菜、厨具、脸盆和纸箱等杂物,足足环绕了整个屋子。三个人坐下,厨房再无落脚之地。

当日温已下探至0℃,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,因为没有任何取暖设施,让人不禁直缩脖子。这是赵作海和老伴李素兰目前生活的地方,他们已在此居住超过大半年。

“政府在家给你盖了房,为什么不回去住?”《法制晚报》问。

“我和李素兰结了婚是一家人了。她和儿媳妇闹得不好,我现在也没有回去的念头了。”赵作海说。

问:“为啥不在柘城县城住,要到商丘市这么远?”

“柘城很多人因为我的错案判了刑,离远点安全些。”赵作海接着说。

他垂着头,顶上一寸来长的白发,眉头微皱,双眼有些发直。大多数时候,他都在听身旁的妻子讲话,偶尔补充两句,嗓音低沉,语速极快。

而在40公里外的商丘市柘城县老王集镇赵楼村,赵作海家的两扇红色铁门正被一把生锈的铁锁把守。因为长期无人居住,院子的地砖上竟生出薄薄一层青苔。

这还是当初的赵作海吗?

2010年5月,赵作海背负的“故意杀人案”,被河南高院认定为错案。服刑11年的他被无罪释放。紧跟着,他领到了国家赔偿和困难补助金65万元。

赵作海的命运随之改变。

心愿了却

“先给大儿子娶媳妇”

因自家房屋年久失修,赵作海释放后回到了妹妹家。

在妹夫余方新等人的帮助下,他将65万元存入银行。当地政府用20天为他建起了一幢新房。在旁人眼中,赵作海从此翻了身。

“先给大儿子娶媳妇”,是赵作海的头等大事,也是他当时就这65万元的规划。

2010年7月17日,释放后的第三个月,他的大儿子赵西良在鞭炮声中将媳妇抱回了家。

赵作海说,这场婚礼他花费近10万元,其中8万是彩礼钱。随后他又拿出两三万元为儿子盖新楼房。长子成家,赵作海心愿已了。

可他并不知道,剩下的50多万元,并不能让他过上安宁的生活。

招致怨恨“有钱就看不起别人”

如何应对前来借钱的亲戚?赵作海为此头疼不已。

与赵作海家斜对门的是他的叔叔赵振举。2010年4月,被赵作海“杀害”的村民赵振晌突然回到赵楼村,赵振举随即报警。

“赵振举认为这是他的功劳,问我要5万元。我给了他3000元。”赵作海说,除过赵振举很多村民也都看到了赵振晌回村。争取赔偿金的时候,赵振举也没有出什么力。叔侄为此闹僵。

“他有了钱之后就看不起别人了。”说起赵作海,赵振举有些无奈,“他和其他亲戚都中断联络了,我没要过他一分钱。”

现在不与赵作海来往的,还有妹妹一家。

赵作海回忆,自己刚被释放后回到妹妹家时,因为自己没文化,采访往往要先联系妹夫余方新。

“余方新觉得自己出力了,想要两万元还贷款,我给了他5000元,他嫌少,说还不够自己的费,把我气得呀!”赵作海说。

而面对《法制晚报》,余方新先是表示自己“一分钱也没拿过”,而后又改口称“这5000元是我办事花的钱,赵作海自己知道”。

面对亲友伸来的手,赵作海有自己的一套理解:“借钱我给你,可什么时候会还我?借钱必然交友,可要债却结怨头。”

他把手一挥:“没有必要!”

争夺赔款儿子擅自取走14万

有了钱,赵作海也想有个伴。

李素兰是在赵作海释放十多天后找上门来的。赵作海案传开之后,每天都有人上门找赵作海维权,李素兰正是其中一员。

赵作海随后与李素兰生活在了一起。2011年4月,离婚后的他与李素兰领了结婚证。婚后,李素兰常与大儿媳发生争吵。赵作海起初倒很淡然:“两个新媳妇,谁服谁啊?”

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很快令他始料未及。赵作海说,或许是担心李素兰从此控制住了剩余的钱,长子赵西良趁自己离家,从存折中取走了14万元,而后离家打工。

等赵作海知晓此事,已是半年之后。

他当即病倒,半个月都无法下床走路。他躺在床上,想起自己的遭遇:“儿子肯定不会还钱了,如果报警,儿子又要坐几年牢,儿媳妇到时也没了,结婚花的十几万不就打了水漂?”

而赵西良当时已生下一子,赵作海自我安慰:“就当花钱买了个孙子吧。”

赵作海虽然咽下了这口气,但此后父子关系可想而知。

亲人反目

“亲戚也不是亲戚了”

儿子取款的事,加剧了赵作海夫妇与妹夫的怨愤。

在李素兰看来,是余方新给赵西良说了密码,14万才被取走。赵作海为此不再与妹妹和余方新往来。

而余方新则表示委屈,他说:“赵作海拿到赔偿款后,是十多个人一起去存的。”与妹妹关系的恶化,直接导致了赵作海与两个儿子的疏离,“我和妹夫闹得不好之后,他们再没给我来过。”

孩子们现在在做啥?在那家单位?赵作海一概不知,他的了解仅限于:“老大在济南,老二在北京,老三在南京。女儿从来没来看过我。”

“我离家的时候,孩子们当时都还小,十多年过去了,彼此没什么感情。”说起儿女们的远离,赵作海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。

亲属中还与赵作海往来的,是柘城县起台镇杨大庄村的67岁的姐姐赵作兰。但因为相距较远,赵作海与姐姐的走动也并不频繁,他近一次见到姐姐还是4个月前。

或许是因为上了年岁,赵作海竟一时想不起姐姐的名字,喃喃说道:“我只知道她儿子的名字。”

“亲戚也不是亲戚了,邻居也不是邻居了。”赵作海感叹。

生意折本“我与社会脱节了”

拿着剩下的30多万元,李素兰的一位老乡向赵作海提议,让他跟自己去宁夏卖门窗。

在宁夏,赵作海拿出15万“投资”。

但他并没有见到什么所谓的门窗,而是被告知做“传销”更挣钱。

“啥叫传销啊?”赵作海说,这是他次听到“传销”这个词,脱离社会生活11年,已有太多的新事物让他感到陌生。

“投资”失败,赵作海无奈回村。没多久,李素兰又与儿媳发生了矛盾。赵作海索性带着李素兰搬到了商丘市。

在商丘,夫妇俩又产生了转包旅社的想法,“在家里坐吃山空,不如做点正经生意,维持生活。”

赵作海又拿出2.8万元,盘下了一家位于商丘市归德路的旅社,水电费根据实际用量结算。旅社共有十多间房,内设床铺、被褥、风扇和电视。双人间30元一晚。

赵作海还在旅社门口支起一个烟柜,卖些香烟和零食。

在赵作海看来,旅社这样的条件已属不错,加之价格低廉,生意理应不错。但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,除春运时的入住率还算说得过去,整个夏天几乎无人入住,营业额甚至连水电费都不够。

“现在的人住宿都讲究空调、洗浴和络。”赵作海一声长叹,说他在监狱待太久,已看不懂这个社会。

含糊投资“收不回成本就身无分文”

生意的惨淡还并非赵作海糟的境遇。

今年夏天,一名中年男子从旅社拿了根冰棍却不肯付钱,赵作海和他理论起来。

“男子对我说‘吃你个冰棍,不给钱怎么样’,然后把我推倒在地。”赵作海说,自己为此住了院,后来在北京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帮助下,对方才赔了5000元。

说到这,赵作海摇摇头:“住院花了六千,追回来赔偿五千,也差不多了。”

赵作海回忆,在此之前有民警找过自己,因为不会上,旅社内缺乏联系统,存在住入犯罪嫌疑人的潜在风险。

接连的挫折,让赵作海夫妇不得不重新打量自己的生意。在经营了11个月后,旅社终关张。两口子大体一算,又赔了两万多。

在此之后,受朋友闵凡玉的邀请,夫妇俩赴山东费县,在闵凡玉承包的农家乐里帮忙。在赵作海向当年对自己刑讯逼供的警察索赔时,闵凡玉曾担任赵作海的代理人。

因为李素兰是回民,不适应当地的生活,只在农家乐帮了一个月忙,赵作海夫妇又返回了河南商丘。临走前,赵作海用了三年的黑白屏幕坏掉了,闵凡玉为表感谢,分别送给赵作海和李素兰一部智能和彩屏翻盖。

回到商丘之后,赵作海和李素兰在商丘市睢阳区租住下来。在朋友的帮助下,李素兰进入一家投资公司工作。

在经历了儿子结婚、被取款14万元、误入传销和开旅社失败之后,赵作海当初的65万国家赔偿和补助款,还剩下一二十万元。

如今,他将这笔钱都放进了李素兰所在的投资公司,每月领取一笔收益。至于钱究竟投向那里,有没有风险,他一概不知,只是说:“利息够我和老伴吃喝,估计不会赔本。”

闵凡玉对此深感忧虑:“赵作海投资风险非常大,一旦收不回本钱,他就身无分文了!”

“我打工也不行了,也没人要我了。”赵作海说,现在自己每月低保60元、李素兰月薪1000元和每月的投资收益,这就是家中所有的经济来源。

晚年危机“走一步算一步吧”

三年过去了,赔偿金只剩少半,年过六旬的赵作海该作何打算?

“走一步算一步吧。”他的回答带出几分悲怆,“肯定不会说死了没人埋。”

因为不会操作智能,赵作海与李素兰互换使用。在他身上,随时都揣着那部屏幕整体发白的翻盖。虽然屏幕失灵,但他依旧可以凭借存在里的号码,与李素兰接打。三次更换号码之后,他现在还能偶尔接到求助者的,但他都一一拒绝。但从未接到来自亲人的问候。

“孩子也没给我打过,我尽量不去想这些事。”赵作海几近哽咽,他说自己每当想到这些,就出去走走,设法转移注意力。

李素兰每天上班之后,公园、鱼塘和城墙根,都成为赵作海独自散步和打发时间的场所。他发现城墙根下有野生枸杞,就经常独自提着袋子一摘就是半天,还兴奋地告诉《法制晚报》:“这枸杞是野生的,对身体大有好处。”

尽管邻居们都知道这里住着赵作海,但他本人却不轻易和邻居们接触。赵作海如今多了一丝危机:“我在这里租房,是人家的地盘,说不好了,招惹是非。”

就连走在街上被人认出,他也会故意反问: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
“国家给了赵作海赔偿,却无法替赵作海对生活做出合理的规划,终依然挽救不了他的生活。”谈及朋友赵作海的晚年,闵凡玉表示了自己的忧虑。在闵凡玉看来,如果当初有关部门能给赵作海安排一个力所能及的工作,每月挣个一两千元,他的境遇或许就不会如此。

2013年11月17日晚7时,赵作海回到家,拧亮了屋里那盏能够照明的13瓦的节能灯,他与李素兰准备就此休息。

而在屋外,巷子里简陋KTV里的音乐才刚刚响起,热火朝天。

文并摄/丽案调查工作室

蒲晓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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